2010年,母校潍坊师范并入潍坊职业学院,七十载弦歌赓续,芳华流转。于我心底,最温润的记忆,永远定格在1992年的潍坊师范,定格在初登讲台、满身朝气的鞠桂芹老师身上。三十余载岁月倏忽而过,旧教室的粉笔灰早已尘埃落定,但鞠老师身上那如晴日晒透被褥般融融的暖意,历经时光沉淀,依旧历历在目,直抵心扉。
1992年的秋天,少年心气的我一心向往远方,满心不甘地被父亲送进潍坊师范的课堂。那时的我封闭迷茫,厌学寡言,将自己隔绝在集体之外,浑浑噩噩,虚度时光。内心始终存着一份不切实际的幻想,盼望着能挣脱眼前的境遇,奔赴心中向往的世界。
就在那段晦暗潮湿的青春岁月里,我遇见了鞠桂芹老师。犹记第一堂《文选与写作》课,二十出头的她挟书卷走上讲台,眉目舒展大气,声线清亮甜润,满身鲜活的“太阳味儿”。如一缕清风吹散心头郁结,我心底沉沉的阴郁,悄然松动。
记得第一篇习作是介绍自己,我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倾泻而出,毫无章法的作文,鞠老师竟然给出95分的高分,还写了长长的批语,鼓励我去“我手写我心”,保持“说真话,抒真情”的写法,并倾力推荐我加入校文学社,为封闭的我推开了一扇名为“文学”的神奇之窗。沉浸于中外典籍的阅读之中,我孤寂闭塞的生活,终于裂开一道洒满光亮的缝隙。
鞠老师学识渊博,课堂灵动丰盈。每每神思游离,她总能巧妙地将我的思绪拉回课堂。真正点醒我,让我幡然醒悟、沉心向学的,是课堂上一次振聋发聩的教诲。
一堂课上,有同学将“钥匙”读成“yào chi”,鞠老师请同学们甄别读音,轮到我作答时,我同样读错了字音。她低头缄默,双唇轻抿,良久之后的一番话,重重叩击我的灵魂:“将来你们都要站上讲台,一丝一毫的疏漏,都可能蒙蔽孩子澄澈的眼眸。为师授课,容不得半点差错。你们肩上托举的,是成百上千孩子的前程,是无数家庭的期许和未来!”
这番话如疾风席卷我的内心,羞愧之感翻涌而来。我羞愧的不只是读错字音,更是羞愧于自己逃避现实、虚度光阴、对未来毫无担当的状态。那一刻我豁然懂得,既已成为“准教师”,便当打磨本领,淬炼自我,方能真正践行“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方能配得上“教书育人”这份沉甸甸的使命。
鞠老师时常告诫我们:为师者,心中要有温柔与善意,但这份温柔善意,必须植根于扎实过硬的教学基本功,否则便是误人子弟。这句教诲,深深镌刻在我的心里,一晃便是三十年。
三年师范光阴,鞠老师于我,早已不只是传道授业的师长,更是我青春迷途之中的引路人。她恬淡如菊、纯粹澄澈的品格,于潜移默化之中重塑我的心性。往后数十年,无论工作或是生活,每逢遭遇困顿、内心焦躁彷徨之时,我总会忆起当年讲台上那个满身暖阳的年轻身影,回味她温柔而坚定的话语,从中汲取前行的力量。
1995年,我告别母校,和同学们奔赴各地,走上三尺讲台。三十载光阴流转,师生情谊却历久弥深。我的通讯录里,鞠老师的名字前,始终标注着“最亲爱的”。岁月在她的面容留下浅浅痕迹,可那份通透明朗、温润热忱,从未被时光磨灭。
一代又一代中师生,携微光奔赴四方,点亮万千学子的成长之路。万千潍师学子之中,我何其有幸,在少年最困顿迷惘的时光里,遇见鞠桂芹老师这束暖阳。她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却以日复一日、润物无声的言传身教,于我们的青春沃土,种下温柔,培植力量。
值此母校七十华诞,回望潍师的三年生活,遥想洒满阳光的操场、灯火通明的晚自习教室、可亲可爱的师长朋友,万千感念涌上心头。鞠老师赠予我的那一份如暖阳般的精神力量,是母校留给我最珍贵的馈赠,也沉淀为我半生立身做人、教书育人的精神底色。
七秩峥嵘,文脉绵延。愿母校薪火永续,桃李芬芳满天下;愿世间所有如鞠老师这般赤诚温暖的师者,岁岁安然,暖意恒长。
个人简介:
孙筱萌,1992年入学潍坊师范,1995年毕业,长期深耕基础教育一线。求学三载,幸得鞠桂芹老师悉心教诲、指引成长,三十年来师生情谊未断,常怀感恩之心。谨以此文,献礼母校七十周年华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