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校
2020年10月20日,我自青岛乘车至潍坊站。出站时秋风微凉,阳光却还明亮,学校的接站老师已经在出站口等候多时。我们几个晚到的学生被引上大巴车,车子驶过潍坊的街道,一路向滨海方向开去。抵达滨海校区时已是正午,阳光直直地照在广场上,有些晃眼。
校门口搭着蓝色的帐篷,志愿者给我们测了体温,又仔细查看了核酸检测报告。那时因为青岛出现了疫情,我比同学们晚到了几天。测完体温,学长学姐们便热络地接过我的行李,引着我去教学楼办理银行卡和校园卡。他们脚步轻快,不时回头问我累不累,言语间都是体谅。
手续办妥后,舍友们闻讯赶来帮忙。他们早我几天到校,对宿舍楼的路已经熟悉了。几个人一人拎一件行李,领着我穿过走廊,推开了宿舍的门。房间不大,八张床铺,我的铺位被他们提前留了出来,床板上干干净净的。他们替我安置妥当,又嘱咐了几句,才匆匆赶去操场参加军训。
下午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远处操场隐约有军训的口号声飘过来,忽远忽近的。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一时不知道未来的三年会走向哪里。这座城市、这所学校、这些刚刚见面的人,一切都还陌生着。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不知何时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晚上,我们宿舍八个人约着一起去餐厅吃饭。食堂里人声嘈杂,打菜的窗口排着队,空气里浮着饭菜的热气。他们热心地给我介绍哪个窗口的菜实惠,哪个菜味道好些,好像我从来就是这个集体里的一员。饭后我们穿过夜色去教室上晚自习,那是我第一次和全班同学见面。班里三十五个人,都是山东省内的,我是唯一的青岛人。教室里的日光灯亮得晃眼,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窗外是滨海初秋的夜,心里那些来时的空落,在周围窸窸窣窣的翻书声中,渐渐落定下来。
二、求学
潍职三年,功课繁重而充实。我所读的园林工程技术专业,既要学理论,也要练手上功夫。园林植物识别、测绘、设计、电脑制图、园林美术,没有哪样可以取巧。每一门课都是在老师的悉心指导下,一点一滴慢慢积攒出来的。那时候老师们总是不厌其烦地讲,一遍遍地示范,我们跟在后面照葫芦画瓢,起初笨拙得很,练得多了,手上才渐渐有了准头。
庭院设计课程一共十六节,前八节是理论课,老师拿着图纸一张张讲,从功能分区讲到空间尺度,从材料选型讲到植物配置。后面八节全是实践,老师把我们带到教学楼后面的一块空地上。全班分成五个组,我们组七个人,手里攥着自己画的图纸,站在那片长着杂草的空地前,一时间都有些不知从何下手。后来我们蹲在地上,照着老师讲过的步骤,本着先土方、再路桥、后建筑的建设理念,一点一点地把纸上的线画到了地上,又一块砖一块石地砌筑起来。那几周,我们的手上沾满了泥土和水泥浆,鞋底磨薄了一层,但眼看着一片杂草地慢慢显出了庭院的模样,心里便觉得什么累都值了。完工那天下午,我们七个人站在那座小小的庭院里拍了张合影,阳光斜斜地打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汗渍和笑意。
课余时间,我在学校加入了排球队。每天下午下课以后赶去训练,跑圈热身、垫球传球、扣球发球,一项项练下来,身上的运动服被汗浸透了一遍又一遍。训练很累,两条腿常常酸得爬楼梯都费劲,可那段日子却觉得格外快乐和充实。球场上大家喊着的名字、击掌时清脆的声音、傍晚操场上慢慢铺开的晚霞,都让人舍不得离开。在潍坊职业学院大学生排球联赛中,我们连续两年闯入了决赛圈。2022年那次,我作为队长,带领农林科技学院一路拼到了最后。决赛哨声吹响的那一刻,我们抱在一起又跳又叫,那座沉甸甸的冠军奖杯,便是对我那些汗水最好的回赠。

三、告别与远行
2022年春天,实习离校前夕,我们的辅导员兼班主任刘欣老师给我们上了最后两节课。刘老师也是我们的专业课老师,跟了我们三年,看着我们从什么都不懂的新生,慢慢长成了能独立做方案的准毕业生。那天他站在讲台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到了这个时候,心里有种送姑娘出嫁的感觉。”他顿了顿,又说,不管走到哪里,都要把学问做在田间地头,做在祖国的大地上。教室里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许多同学都低着头,有人悄悄地拿手指抹了抹眼角。
在校期间,刘老师对我们的生活和学习给予了说不尽的帮助和关怀。记得有同学生病住院,他放下家里的事跑去医院陪护;记得我们做设计熬到深夜,他打来电话叮嘱早点休息,第二天又第一个来到教室帮我们看方案;也记得每次考试前,他在班级群里发的一条条细致入微的提醒。这些细碎的事,当时并不觉得如何特别,等到快要离开时才恍然发现,三年里我们的每一步路,都有他在身后默默守护。那天下课后,他站在教室门口,一个一个地看着我们走出去,一如当年迎新时站在校门口,一个一个地把我们迎进来。
离校那天,行李装上了车,我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谁都知道此一别,再聚不知何时。后来我们各自踏上了不同的路程,时间过得快,如今他们中有两位已经结婚了,更有一位即将成为父亲。我远远地听说这些消息,心里既替他们欢喜,又觉得光阴真是从不停留。在此遥祝他们每一位,日子和美,前程坦荡。

后来升入本科,又考取了研究生,刘老师临别时的那些话,时常在我耳边响起。本科阶段,我继续攻读园林相关专业。相比从普通高中直接升入本科的同学,我的理论学习基础并不算厚,但每每走进实验田或苗圃,我便显出几分从容来——嫁接刀拿起来不生疏,修剪时下刀的判断也还算准确。同学有时问我怎么会的,我便笑笑,说是在潍职练过。这“练过”二字,说出来轻巧得很,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两个字里藏着母校三年手把手的教导,藏着那些在苗圃里站到腿酸、在温室里热到脱水的日日夜夜。它们早已长在了我手上,长成了肌肉记忆,谁也拿不走。
研究生入学后,有一回在实验室整理试验材料,需要一批嫁接苗木。我蹲在苗圃里忙了几天,接穗的成活率让导师有些意外。他问起缘由,我便说起在潍职的老师们,说起张老师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说起那句“手要稳、心要静”的叮嘱。导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的母校把你教得很好。”那一刻,我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感激。
潍职给了我技能,更给了我面对生活时的那份沉稳与笃定。此后每一次拿起嫁接刀,或是伏在案头查阅文献,我仿佛都能听见母校苗圃里风吹过叶片的细响,听见那些老师们温和而郑重的嘱咐。这些声音从不喧哗,却在我每一次感到疲惫或犹疑时,轻轻地推我一把。
值此母校建校七十周年之际,谨以此文,回望来路,感念师恩。愿母校如园中老树,根深叶茂,桃李长青。
作者简介:
迟晋宇,2020级园林工程技术1班,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农艺与种业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