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需要科学
今年年初,由美国国家地理学会推出的<<国家地理杂志>>的姊妹媒体<<国家地理影片>>被引进中国,该片上市一周就销出了10万份。<<国家地理影片>>是美国电影史上播映最久、最受推崇的电视节目之一,以公益性和教育性为主要基调,通过关注自然环境激发公众对人类生存环境的注视。这样一部以知识性、为主的影片受到如此的市场欢迎,确实让国内众从科普作品相形见绌。
无独有偶的是,去年年底引进的科普大片<<探索>>(DISCOVERY)VCD,到现在为止已经在全国卖出了将近100万份。当这套首批20个品种的VCD推出后,仅王府井外文书店一天就有5万多元的营业额,几乎占书店销售收入的一半。<<探索>>频道其实进入中国已有几年,国内多家电视台曾经播出其节目,然而其VCD仍旧能够有如此销量,多少有些出人意外.形成对比的是,一些国产生产资料科普书的光盘版在新华书店却乏人问津.有的读者反映,很多国内的科普读物几十年来没有什么变化,而且多是文字作品,不够形象,缺乏科普作品深入浅出的特点.
事实上,我国的科普作品曾经有过极其辉煌的时代.远的不说,就在20世纪80年代,科普书籍一度非常畅销,少的销量几万、几十万,多的达几十万册,最多的一版就销售150多万册.1984年新华书店评出十大畅销书,就有<<迎接新技术革命>>、<<养鸡三百天>>两本是科普作品.科普类刊物<<科学画报>>、<<大众医学>>发行都超过100多万份,<<无线电>>最高发行到190万份,<<山东科技报>>发行200万份,<<湖南科技报>>发行180万份.
但是,时代在变化,公众对科学的需要也随之变化.中科院理物理所何祚庥指出,科普工作需要结合当代生活,回答公众所关心的问题.作为公众与科学之间的桥梁,我国的科普创作与时代的了展出现了一些脱节,而<<国家地理影片>>和<<探索>>正是以其知识性和趣味性的有效结合,使人在赏心悦目之间拉近了与科学的距离.而最近在国内热映的国产生产科教大片<<宇宙与人>>,也以其令人
目一新的方式受到观众和各界的一致好评.
去年4月29日,中国科技馆新展示正式向社会开放.新展厅运用大量高科技手段,使参观者进入一个神奇的科学世界----可以坐上3毫米细的
"飞天秋千"在空中荡漾,可以乘坐磁悬浮列车,还可以模拟驾驶汽车,可以进入
"太空舱"体验宇航员生活,可以一睹人体解剖、心脏模型……虚拟现实技术、多媒体技术等技术的运用,使观众能亲手自动手参与,而且可以通过人体机对话,进行交互式学习。"五一"期间,中国科技馆就人潮涌动,只好用延长购票时间来限制进馆人数,但仍有大量观众排队等待参观。科技馆新展厅开放半年时间就接待了上万观众、从中不难看出公众对科学的热情。而我们的一些科普作品却乏人问津,关键问题恐怕就在于如何能够唤起这种热情。
社会注意力的转变影响了科普
记者:为什么80年代后期以来,我国科普创作出现相对的衰落,公众对科学的热情似乎也有一定的减退?
章道义(中国科普作家协会首席顾问):这是多种因素影响的结果。它与整个社会大环境相关联,当时流行出国潮、下海潮、农村青年进城打工潮。社会转轨时期人们心理状况和价值取向发生变化。带有急功近利色彩。高考刚恢复时,最好的学生往往报考理工科,后来渐渐往其他专业分流。社会上还出现了新的读书无用论,甚至一度连研究生都没人报考,等等。总之,人们的兴趣发生了一定的转移。科普最热门的时候好多报纸都办科普副刊,后来都让位于体闲、消费等内容了,客观上反映出社会注意力的转变。
另外,书价上涨的幅度很大,过去一本书几毛钱,现在一本书几十元,书价涨了10倍。单位、图书馆、资料室购书经费有艰,于是书的印数下降。实际上出版社数量增多了,相对显得不如过去一本科普书动辄销售几十万册那么火爆。公众热情的降低影响了科普创作者的积极性,加上科普作品稿酬低,千字只有几十元,这些都是不利因素。
专业和文学功底俱佳的人才出现断代
记者:从最近<<国家地理影片>>和<<探索>>的VCD销售情况来看,公众对科普作品还是有需求,而国内的科普作品好像没有满足这种需求,那么问题在哪里?
章道义:现在出版社对科普书籍还是有热情,我们马上要进行第四届全国科普作品评奖,原先估计可能有1000种参加,结果送来2000多种。这种丛书、那种丛书出了不少,还有大量引进翻译的。但国内创作的高水平作品不多,好多科普作品下功夫不够,功近利的成分比较多。同样的题材、体裁大量重复,缺乏创新。
有的学者过去花10年心力写一本科普读物,很生动很有文采。70年代未80年代初出版后,到90年代在报纸上全文连载还很有读者,作品的寿命应该说是比较长的;现在忙于社会事务,就没时间写新书了。现在学理工的文科往往不太好,兴趣也不在这里,既有学问、又有专业知识、又有文采的人不多,有条件又肯下功夫的人不多,写出来读者往往看不懂。前辈科普作家之所以写得好,是因为文学功底很深,有的甚至是前清的秀才、举人。像华罗庚、苏步青文学基础都很好。另外就是下功夫,像贾祖璋创作<<鸟与文学>>、<<花与文学>>,把科学性和文学性很好地结合起来了。
华罗庚说过,深入固然不易,浅出更是困难。科普创作要求作者要常识基础,思想观念要能跟上时代变化。现在科学技术发展很快,人文取向、审美观念也在不断变化,还要能够掌握现代化传播手段。过去写出来文字就可以,后来就强调插图,现在有些已经是以图为主的了,李政道就提倡科学和艺术的结合。这就要和美术创作人员合作,美术人员也要懂得科学才行。
再进一步,要制作成科普影视作品,就不只是图像和文字的运用,音乐、动画、特技、效果等等,内容更复杂了。老一代科普作者也存在知识已经老化的问题,很多人没有掌握现代化的传播手段。
现代科普创作手段需要更多的投入
记者:国内科普创作和国外相比,主要差距在哪里?
章道义:国外科普更注重图像的运用。当社会生活节奏加快,人们没有大量的阅读时间,所以图像运用增多。运用图像的好处是简明形象,一目了然,特别是描述组织结构、机器设备等尤其如此,很适合科普的特点。加外,国外注重科普演示,大量采用声、光、电等现代技术方法。比如在德国有各种各样的科技馆,五花八门,而且不光可以看,还可以演示、模拟、形象、变化的东西多。中国科技馆开通后很受孩子欢迎,就是因为可以亲身体验,把原理、现象演示出来。
科普影像作品要有大量投入,需要集体配合创作,涉及编剧、导演、科学顾问、技术指导、动画等,制作过程比较复杂。我们限于经济力量投入不够,精品就很难出来。科普的发展方向就是立体的、多方面的、纵横的,又是科学又是艺术。这需要相当的投入,我们的财力往往比较有限,不大可能有这个力量。
汤寿根(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副理事长):国外的科普创作注重可主读性、可视性技术力量和经济力量也比我们强。从技术手段看,在运用多媒体、因特网、各种信息技术等方面我们与国外相差并不远。但落实到具体操作上,经费往往存在问题。技术上虽然解决了,但投入增大,成本提高,社会消费水平有限,市场销售成问题。因此这涉及到投入、消费各个环节,是和整个国家的经济生活水平联系在一起的。
新闻背景
提高整个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是近代由知识界的告知先觉人物提出的,第一个倡导的是孙中山先生。孙中山先生出面组织中国农学会,目的就是提高农民的科学文化素质,把西方一些先进科学技术引入中国。第二个提倡的是北京大学首任校长严复。严复编译了赫胥黎的<<天演论>>,宣传物竞天择理论,旨在唤起民众的科学精神。鲁迅先生也翻译、写作了一些科普文章,并针对一些科普文章枯燥难懂的情况,提倡用小说、幻灯、电影和风俗图画等形式来传播,普及科学。
辛亥革命前后成立的一些科技团体开展了科普工作。影响最大的是中国科学社,由任鸿隽、赵元任、杨杏佛等领导留美学生发起,宣扬科学救国。从那时起,很多科学家都把在公众中普及科学知识作为重要任务。
新中国成立之初,根据全国政协<<共同纲领>>第四十三条"普及科学知识"的要求,我国在1950年8月,成立了中华全国科学技术普及协会和中华全国自然科学专门学会联合会。1958年,科普与科联合并,成立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几十年来,我国的科普工作有过多次起伏。1956年提出向科学进军以后,迎来了第一个科普高潮。60年代初期,出现了一些很好的作品。当时<<人民日报>>的文艺副刊经常登载科学小品,如矛以升的<<桥话>>、梁思成的<<拙匠随笔>>等,有些后来被选入中学语文教书。1978年全国科技大会召开,受著名科普作家高士其委托,由章道义起草央领导同志的建议信,呼吁重视科普工作,得到了叶剑英、邓小平和方毅等中央领导同志的大力支持,由此达到了又一个普及科学的高峰,此次科普的高峰一直待续到80年代中期。
80年代后期至90年代初,科普跌入低谷,1994年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发出了加强科普工作的若干意见之后,科普再一次从低谷走向繁荣,并还在着力解决前进道路上的这样或那样问题。
引自“中国科普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