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那是时钟秒针转动的声音。不急不慢，永远按照自己的节奏在转动。

奶奶家有一个钟表，方方正正的，有着深蓝色的边框，普普通通，即便挂在正对门口的墙上，除了看时间，也很难注意到它。秒钟时时刻刻在规律转动着，嘀嗒嘀嗒的声音人们也习以为常，总是听不见。似乎只有其他声音都消失的时候，嘀嗒滴答声才被意识到。但在我童年住在奶奶家的日子里，它却是细水长流般的存在。

记忆犹新的是烈日炎炎的夏日，我和小伙伴们在外面玩，中午回到家，咕咚咕咚喝一碗水解渴，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歇息。那嘀嗒滴答声就不知何时从缝隙中传出来了，清晰又坚定，把屋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被烈日晒得懒懒的蝉鸣声、爷爷轻微的呼吸打鼾声逗衬得模糊而又遥远了。那时仿佛宇宙中只剩下了这嘀嗒嘀嗒声，我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嘀嗒嘀嗒，努力与这节奏重合。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听着不知道谁家的狗叫声，远处轰隆隆的火车声不时传来，由远及近又走远，不停留，也不留下一丝痕迹。我闭上眼睛，努力屏蔽屋外的声音，静下心来，听见一直静悄悄流淌的、嘀嗒嘀嗒的声音，仿佛是水滴，一滴一滴地从各处的缝隙中渗透出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杂音，而后带着我的心一同平静下来，渐渐地沉入梦乡……

上课的教室里也挂着时钟，我却记不清它是什么样子，或许也是方方正正的。只记得老师讲课的声音盖住了嘀嗒嘀嗒声，但同学们不时抬头看看时间，嘀嗒嘀嗒声就悄悄地在心中响起，直到下课铃声把嘀嗒声打断。

高中住校，我带着一个小闹钟，白色的外壳，圆圆的脑袋和耳朵，看着就惹人喜爱。但夜晚，我再次尝试数着嘀嗒嘀嗒入睡，却总觉得这个嘀嗒声的频率比记忆中的要快、要急促。真奇怪，明明一分钟六十秒不会改变。我听了不觉平静，只觉心烦，最后把小闹钟扔到远离枕头的地方才渐渐安静入睡。毕业后，小闹钟就放在桌子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如今教室里没有了钟表，教学楼上也没有了时钟，也不需要再带闹钟，手机上五花八门的音乐彩铃代替了嘀嗒嘀嗒，却再也无法把我从那场年少时平淡又斑驳的梦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