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选萃
嘀嗒,嘀嗒
老木钟挂在客厅的墙上,铜色指针在表盘里一圈圈转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这声音像一根细线,串起了爷爷、爸爸和我三代人的时光。
木钟是当年爷爷从供销社扛回来的。那时候他和奶奶为了买这个“稀罕物件”,两人在工地里干了整整三个月。奶奶说,爷爷领工资那天,揣着钱在柜台前转了三圈,最后咬牙买下这只钟表。“看人家城里人,吃饭睡觉都听钟点,咱也得有个准头!”
木钟到家那天,爷爷用红布包着它,像捧着一个新生儿。表盘上的罗马数字泛着金光,钟摆左右摇晃时,会发出清脆的“铛——铛——”声,震得满屋都响。村里人路过我家,总要驻足听上几声响,奶奶便笑着解释:“这钟走得准,一天只差半分钟。”
这钟表是在爸爸三岁时买的,爷爷奶奶干活总是很忙碌,爸爸就趴在木钟旁盯着秒针转。奶奶说,爸爸小时候闹腾,有次淘气爬上板凳,用筷子去拨指针,钟突然停了。爷爷连夜背着钟跑到城里的修表铺,师傅说齿轮卡住了,爷爷蹲在门口,攥着工具箱的手微微发抖,直到“嘀嗒”声重新响起,他才长舒一口气。
在童年时期,木钟是我的“秘密伙伴”。每到中午十二点半木钟就会响,我就会打开电视看我最喜欢的少儿频道,等木钟再次响起时,我就知道我该去上学了。渐渐地,我长大了,我不再依靠木钟响看动画片了,木钟成了我学习的陪伴者。无论多晚它都像一个温柔的守护神,默默地陪伴着我。那钟的声音像是心跳,安稳而持久。
如今木钟的铜色褪成了暗褐,但表盘依旧崭新。 奶奶每天用棉布擦拭表壳,像抚摸旧照片。奶奶和爷爷如今早已不干农活,但每每擦拭表壳,眼神却穿过表盘,望向遥远的过去。手指抚过斑驳掉色的商标,我忽然明白:那些“咔嗒”声、“沙沙”声,甚至齿轮卡住的滞涩,才是时光真正的刻度。
深夜,我听见桌子上手表微弱的“嘀嗒”声,思绪一下子穿越到小时候。我闭上眼睛,用心去听,那是记忆在齿轮间转动,是三代人的时光,在寂静中永恒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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