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选萃
岁月里的茧
生命里有着多少的无奈和惋惜,又有着怎样的愁苦与感伤。你的手也曾美过,但却是昙花一现,照片在那一瞬间定格,留下的是你永远回不去的青葱岁月。
一张照片滑落,躺在年迈而潮湿的木地板上,我拾起了那张照片,泛黄的照片边,突显出的纹理无一不显现出它的悠久,那是一只纤细不胜柳枝、白皙不过青葱的手,将照片翻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道苍劲的字迹:“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我也老了啊!”字是父亲现在的字,手却是父亲以前的手。墨水没有干,照片是旧的,墨是新的,原来父亲也曾怀念过他那年轻的岁月。
看着那只被日光镀了一层光圈的手,我的思绪被瞬间挑起。那是一个夏夜,彼时的我还很小,父亲也很年轻,皮肤是白皙的,身躯是高大的,脸上棱角是分明的,胡子是青的。母亲当时怀着我的弟弟,父亲为了不让我闹腾母亲,用他的大手抱起小小的我,让我跨坐在他的脖子上,走出家门。年幼的我咧开嘴,乐呵地拍着手。
萤火虫点燃了一整个夜晚的气氛,懒洋洋地让人梦出了一曲夏日风情。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到处都有蝉的叫声。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事物都网罗在里面。父亲带着我在夜晚的田间小径上奔跑,在风里穿梭,哼着儿时的歌谣,享受着他最热烈的岁月。走到路灯下,父亲掏出手机,另一只手对着月光,拍下了那张意义深刻的照片。
风带来的花的香气吹满整个房间,思绪断开,随着明媚的阳光照到父亲现在那双布满创口、满是伤痕的手上,我心如刀割。父亲现在的手不再年轻,黑黝黝的五指下是一个泛红的手掌,手掌上是四个又硬又黄的老茧,指甲也不再修长。父亲的手很小,小到连我和弟弟的两只手都握不住;父亲的手很大,大到可以用手托举起这个家。
我见过他愤怒时轻轻落下的手;我见过他用手高举酒杯赞颂友谊伟大,却又背地里抹眼泪,咽下这口人情世故;我见过他用手一步步完成工作,却又用手懊恼拍打自己为何没有让客户满意。
小时候总觉得父亲很高大,直到现在我和父亲在月光下散步,月光下有两个影子,长的是我,短的却是他,那是他仅有的几年灿烂年华。
时光的步伐总是那般急促,我们一生所拥有的岁月如流沙般飞速消逝。但照片不会,当相机按下快门定格时,留下的便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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