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选萃
儿时的记忆
吃罢甜杏,看着盘中的杏核,顿生感慨:这些今日毫无用处的核儿,曾是我儿时最好的玩物。而今,住在高楼里的孩子们,把玩的尽是成品玩具,再也体会不到父辈儿时那种废物利用、自寻欢娱的乐趣了。
小时候,杏不是随便可以吃到的,所以杏核也很珍贵,有点像最初的贝币,有了杏核,也就有了游戏的筹码。杏核富裕的孩子,裤子口袋鼓鼓囊囊,一副腰缠万贯的暴发户模样。穷一点的孩子,要得到杏核,完全靠自己的努力:一是去大集上拾捡大人买杏试口感时丢弃的杏核,二是在游戏中赢取他人口袋里的杏核。
杏核有两种玩法:吹核和砍核。玩核一般专指玩杏核。
吹核。找一块干净平整的地面,用小刀挖个小洞,玩友们各自掏出商定好数量的杏核,放入洞中,剪子包袱锤,赢的先吹,吹出洞外的杏核收入囊中,然后第二个人再吹。这个洞其实很有技术含量,挖深了吹不出来,挖浅了难度低,第一个吹的人能一下子全吹走。坡度也有讲究,不同的坡度营造出不同的难度。吹的人都会瞪大眼睛,猛吸一口气,然后竭力吹出去,吹完大脑缺氧,先晕乎一阵,对于战果,往往不如看客明了。大家的肺活量得到了极大锻炼,有时大孩子一鼓腮帮子能把洞里的杏核全部吹走。于是坑越挖越深,越挖越陡,直挖到谁也吹不出来,这个洞也就玩废了。
砍核。砍核也需要在地上挖个洞,这个洞比较浅。玩友们放入数量均等的杏核后,各自拿一个自己最趁手的杏核做母,用这个母去猛砸洞里的杏核,剪子包袱锤,赢的先砸,砸出洞外的杏核收入囊中。砍核的洞也很有技术含量,挖浅了难度太低,挖深了容易淹母。做母的杏核往往比较大,淹掉的母躺在众多的小杏核中,众星捧月,格外美丽诱人,激发一众小男人的猛烈追逐。砍核时,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密切配合夹紧母核,高高举起,迅速甩下,瞄准洞里聚集的小核砸去,电光石火,一触即发。最高兴的是砸出了好几个小核,母还在;最沮丧的是一个核也没砸出来还淹了母。
吹核和砍核,挖洞是前期工作,劳神费力费时间。等我当了孩子王,做了一个历史性的创新:用蒜臼子玩。蒜臼子大小正好,弧度正妙,搬出来就能用。从此我家成了玩核俱乐部。随着人气越来越旺,一个蒜臼子不够用,我把姥姥家的也拿来,那个更大更过瘾。再后来,我把大舅家的也拿了来,三臼朝天,同时开战,热闹异常。好景不长,这个三臼子很快就被大妗子抱走,惹得一帮正在兴头的小伙子直呼亲舅……蒜臼子的创新很容易被模仿,中间有眼热的,会尝试另设分号,却往往因地理位置和家长阻碍而经营不善。即便有开明的家长鼓励孩子用蒜臼子玩,也往往因没有那种人声鼎沸的场面而扫兴。
说起玩核,我有个小秘密至今藏在心里。我家种过土豆,特别小的,干瘪后和杏核有点像,但弹性极大。那天运气好,那一局玩的人多且有人提出多放筹码,于是杏核就满了蒜臼子。最让人幸福的是我先砸,真是天时地利人和。我撸撸袖子,高举土豆,眼睛紧盯蒜臼子,大喝一声:看好了!猛地一击,于是杏核遍地,蒜臼子空空如也。土豆蹦到别处藏身了,玩伴们一脸懵圈,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我不慌不忙收拾好战果,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一笑,藏在心底,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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