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选萃
秋风吹过旧时光
假期回家收拾旧物的时候翻出了高中时的日记本,久未翻开的纸页里夹着一片早已干枯的梧桐树叶,叶脉间残留着半行墨迹模糊的字,像一阵时隔一年的风,忽然间整个房间都坠回那年秋日里的某个黄昏。
高中时的我总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发呆、背书,看斜阳把爬山虎染成金黄色,看楼下的梧桐树叶哗哗作响。那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昏,玻璃映出另一个影子。我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影子却在风中交织在一起,任晚风将各自的油墨香吹向对方。那年教学楼后墙的爬山虎疯长得像青春的悸动,可我们始终隔着半臂的晨昏,如同两株平行生长的藤蔓。
毕业前最后一场秋雨来得突然,我握着精心挑选的枫叶书签冲进教室,却只看到那张空空如也的课桌。雨水顺着伞骨滴在写着“与你看雪”的树叶上,黑色墨水洇出一团乌云,像我当时沉到谷底的心情。后来才知道他父亲突然调职,连毕业照都没来得及拍。那枚被雨打湿握在手中没能送出的梧桐书签,终究成为压在笔记本中的一个标本。
后来的我时常在想若当时早一天鼓起勇气,故事的结局是否会改写?可遗憾就像老墙上的青苔,总在雨季过后才显出苍翠的痕迹,在记忆的暗室里显影成发光的底片。它们不再有锋利的棱角,而是如同被时光打磨的琥珀,温润地硌在生命的某个褶皱里。
暑假去故宫时,在斑驳的朱墙上看见几茎倔强的枯藤。讲解员说是明代遗留的植物化石,当年工匠无意滴落的泥点。原来有些遗憾经过岁月陈酿,竟会变成让后来者驻足的风景。只是不知这茎枯藤静静生长的几百年的时光里,是否也看遍无数人的遗憾。
在这个鸟啼伴着微微暑气的午后,我轻轻摩挲着梧桐树叶上已变得模糊的字迹,忽然明白遗憾不是生命的缺口,而是光的折射处。那些“本可以”的瞬间,在记忆的长廊里化作永动的钟摆,让我们在多年后的某个清晨,依然能听见青春悠长的回响,那是曾经的自己在朝我招手。就像古生物学家在琥珀里寻找远古的密码,我们亦在时光的洪流中寻找着遗憾的结晶,辨认着自己曾经热烈存在过的证据,那是属于人生的小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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